問卜三千年，甲骨裡的華夏文明：從龍骨藥材到甲骨文字，從河圖洛書到靈龜占卜，重見殷商世界與華夏文明

我們能在靈龜占卜的遺骸上所窺見的
早已不只是甲骨文及其所記載的殷商世界
 
當占卜術成為文化的一部分
它便以另一種方式潛藏於文明與日常之中
穿越三千年，至今仍生生不息

 
【龜甲重現】
本書以晚清北京藥鋪中的「龍骨」為起點，牽出王懿榮、劉鶚、羅振玉、王國維等人的生命軌跡。這些人有的是清末儒臣，有的是江湖文士，有的是滿清遺臣，也有的是新舊交界處的學問大家。他們收藏、整理、刊布、考釋甲骨，使埋藏三千餘年的殷商文字重新進入歷史視野。甲骨學在個人命運、舊制度崩塌與新學術興起之間逐漸成形。
【河洛中心】
書中進一步處理《河圖》、《洛書》、靈龜占卜、河洛地區與早期王都之間的關係，將傳說、文獻與考古線索並置觀察。「中國」不再只是後世習以為常的稱謂，而是與方位、都邑、禮制和天下中心意識相連的歷史觀念。何尊銘文中的「中國」、二里頭遺址所指向的夏都斟鄩，以及河洛地區在早期文明中的位置，都被納入同一條脈絡之中。
【殷商世界】
進入殷商之後，本書將目光放在商人的先祖、遷徙、貿易、戰爭與祭祀制度上。契、成湯、王亥、上甲微等人物不只是古史中的名字，也連接著商族如何興起、如何建立秩序的過程。卜辭中的商王、貞人、祖先與神靈，共同構成了殷商政治生活的核心。書中也透過婦好、玄鳥、魚龍、青銅器、玉器與分娩卜辭等材料，呈現殷商人對生命、權力、祖先與宇宙的理解。這裡的殷商是一個由占卜、祭祀、征伐、血緣和信仰支撐起來的古老世界。
【文字餘緒】
書中後段回到文字本身，藉由造字原理與具體字例，說明甲骨文如何保存身體、器物、動物、勞作與信仰的痕跡。那些刻在龜甲獸骨上的符號，也延伸到後來的漢字、禮俗與日常文化。靈龜占卜、杯珓、籤、牌、麻將、骰子、羊拐等內容，讓古老的占卜文化與今日生活產生連結。全書因此形成一條由甲骨文出發的路徑：先看見殷商，再回望三代與河洛，最後重新理解仍藏在文字、遊戲和習俗中的文明遺緒。
 
本書特色：本書從甲骨文的發現寫起，串聯王懿榮、劉鶚、羅振玉、王國維等人的生平，穿越夏商周與近代中國的歷史迷霧，梳理甲骨文如何從藥鋪裡的「龍骨」，成為追溯三代文明的重要線索。除了甲骨文的發現及考釋，書中也從占卜與祭祀出發，追溯河圖、洛書與華夏文明觀念的形成，試圖從龜甲、卜辭和古老傳說裡，尋找華夏文明的來路。

<序>

自序

　　子曰：「大道之行也，與三代之英，丘未之逮也，而有志焉。」
　　中國伊始，萬象更新。於華夏文明的歷史長河中，夏、商、周三朝永遠是一頁寓言般的存在。言必稱三代，這是史家的情懷，更是儒家的理想。然而，直到19世紀末，隨著刻在中藥材「龍骨」上的書契甲骨文的重見天日，先秦三代才終於褪下了風譎雲詭的神祕面紗，從一個心馳神往的悠遠傳說，變成了一段縱橫捭闔的遙遠信史。這也不怪乎羅振玉在劉鶚家初見甲骨文時，贊其為「兩漢以來小學家張敞、杜林、揚雄、許慎所未得見的驚人瑰寶」。顯然，這是身處於20世紀和現代化以來的我們最神奇的際遇：因甲骨文而面對三代，我們這些明明遠隔數千年的後人與三代之間的距離反比古代的先賢更近許多。
　　故而，於翻手雲雨之間，際遇同使命雙生，釋然並惘然流轉，我們在「五四運動」的時代洪流中疑古辨偽，在現代化的康莊大道上解構傳統，而關於三代，似乎一切的困惑都可以概括成一個終極問題，它就是我們最想知道的答案：我們從哪裡來。華夏民族也好，文化中國也罷，無論是從玉豬龍到龍圖騰，還是從甲骨文到漢文字，是否能夠找到一些一脈相承的文化基因，來證實我們文化體系的源流都是哪裡，以至源頭又在何方。
　　《左傳》云：「國之大事，在祀與戎。」
　　祭祀與戰爭，它們協調著古老文明的生態版圖，人與自然的關係、人與人的關係。這些關係的本質有些是一成不變的，比如戰爭。有些則因為宗教力量的崛起，科學主義的思潮或現代化的生活方式不斷演進著、流變著，看似「消失」，卻永不消亡，就像祭祀的文化和古老卻依舊流行的占卜術。
　　比如，甲骨文是已知東亞最早的成熟文字系統，它將殷商重塑為歷史中偉大的文明，再非先賢口中的傳說，而推動它從契刻符號向文字系統不斷演進的原動力就是河洛地區普遍存在並長期流行的靈龜占卜術。這種占卜術與古代先賢推崇的上古智慧之源《河圖》、《洛書》息息相關，又與先秦三代的三本奇書《連山》、《歸藏》和《周易》一脈相承。它曾經風行於河洛地區，又隨著戰爭和貿易的文化交流不斷北傳，在紅山文化、夏家店文化和《山海經》中記載的古國肅慎，我們都能找到這種古老占卜術的影子。正如今天，我們依舊能在漢字中輕而易舉地找到甲骨文一脈相承的文化基因，曾經承載甲骨文的占卜術和祭祀文化其實也並未消亡。
　　舊時的中國玩具「羊拐」，它傳自滿清的佩飾「嘎拉哈」，可是源頭卻是紅山文化的卜具；世界聞名的遊戲麻將，它源自殷人對宇宙的神往，天罡地煞的一百零八張序數牌，正暗合著《易經》中「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的卦辭。在靈龜占卜的遺骸──龜甲上，我們所能窺見的已不止於甲骨文以及甲骨文所記載的殷商世界，因為這個世界無論多麼精采，它都已經死了。但由此為線索，將被重新發現的文化基因，藏在龜殼中與血脈裡的「三代之英」，卻依舊生生不息，薪火相繼。。

<內容連載>

一、甲骨文背後的雙面人生

題記
　　甲骨文是已知東亞最早的成熟文字系統，而甲骨學是研究甲骨文和透過甲骨文研究殷商及夏商周歷史文化的現代交叉學科。當古老的甲骨文遇上了年輕的甲骨學，有一些名字是我們耳熟能詳的。比如甲骨文的發現者王懿榮，甲骨學中最重要的學者甲骨四堂：郭沫若（字鼎堂）、董作賓（字彥堂）、羅振玉（號雪堂）和王國維（號觀堂），等等。在甲骨學史上，他們的研究成果和重要發現無疑拓展了我們對甲骨文和殷商文明、先秦三代的認知。往古來今，正如他們無法繞開自己的人生經驗而面對歷史，我們也同樣無法繞開他們的書齋而面對甲骨和三代的天地。
　　不過，歷史並非一條線，歷史中的人也不只有一個面。以甲骨文為線索，如果將甲骨文所記載的夏商周看作一場神祕主義的歷史大戲，那麼這場大戲之外，那些甲骨文的發現者、研究者的雙面人生也同樣異彩紛呈。這也注定了他們晚於殷商而來，卻總是早於殷商登臺。在那些理性、冷峻的歷史上演之前，不如在這些嬉笑怒罵又感人至深的故事中輕鬆地開場。
 
（一）儒士
　　西元1899年，時任國子監祭酒的王懿榮患上瘧疾，久治不癒，命家僕去藥鋪抓藥後，碰巧在一味名為「龍骨」的藥材上發現了一些奇怪的刻劃符號，從而發現了甲骨文。1980年代以來，陸續有學者考證甲骨文的發現者和發現史，並就王懿榮「巧合」發現甲骨文的觀點達成共識。 但其實，王懿榮發現甲骨文不只是個巧合。今天，大家所以將它看作了巧合，只是因為這段歷史的記錄者都是現代知識分子，而他們已讀不懂一顆儒士的心了。

王懿榮，字正儒、正孺，一字廉生、蓮生，諡文敏，生於清道光二十五年（西元1845年），山東福山（今山東省煙臺市福山區人）古現村人。
　　王懿榮出生於官宦世家。其始祖王忠（一世）祖籍雲南大理府祥雲縣小雲南鎮雞頭村，明洪武年間，任山東登寧鹽科大使，透過占卜選址定居於福山古現河北村。其祖父王兆琛，清嘉慶二十二年（西元1817年）中進士，兩年後授翰林院編修，後歷任江南道監察御史，江西、安徽、甘肅按察使，四川布政使等職，清道光二十六年（西元1846年）擢升山西巡撫。其父王祖源，清道光二十九年拔貢，任兵部主事，後官至四川按察司使，是晚清著名的金石學家和古器物收藏家。這使得王懿榮本人擁有極深的金石家學。然而，清道光二十九年（西元1849年），王懿榮的祖父王兆琛，為御史楊如奏參，被褫職，戍新疆，籍沒家產，自此，王家家道中落。是時，其父王祖源在京任為閒官，侯選知府。因籍沒家產，十餘年間，王家雖生活清苦甚於寒素，但對古董金石的收藏熱情卻絲毫不減。如《天壤閣叢書》所載：「京秩清苦，父子（王祖源、王懿榮）嘗易衣而出，然性耽金石古玩，日流連於廠肆中，量力購置，雖簞瓢屢空弗恤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