虢國夫人遊春圖，盛唐仕女、名馬與宮廷生活：衣冠髮式×人物關係×馬匹步態×收藏題跋，細讀畫中蛛絲馬跡，追尋人物身分、創作年代與傳世歷程

畫中九人八騎，看似春日出遊，誰才是真正的虢國夫人？
那些看似尋常的服飾、髮髻與馬匹，為何透露出不同時代的痕跡？
 

【一幅名畫，藏著盛唐世界的縮影】
 
　　一隊春日出遊的人馬，衣飾華美、步履從容，看似只是貴族女性遊春的瞬間，卻在千年流轉中承載了遠比畫面更複雜的歷史訊息。〈虢國夫人遊春圖〉傳為唐代張萱所作，現存卷本通常被視為宋代摹本。畫中人物究竟誰是虢國夫人？男裝女子、女童、侍從如何辨認？三鬃馬、斑毛馬與不同步態又透露出哪些時代特徵？從人物身分到服飾制度，從宮廷生活到騎乘文化，一幅畫由此成為重新理解盛唐社會的入口。

<序>

引言
 
　　宋徽宗摹張萱〈虢國夫人遊春圖〉，距今已有九百多年歷史。但它成為經典古畫的歷史卻是從1945年開始的。這一年8月，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東北抗日聯軍在吉林臨江繳獲了末代皇帝溥儀遺留的一大批清代宮廷舊藏古代書畫，轉交東北銀行保管。1948年年底，交付給即將成立的瀋陽東北博物館，也即今天遼寧省博物館收藏。1950年8月，三十五歲的楊仁愷奉命整理和鑑定這一批書畫，他在裡面發現了包括張萱〈虢國夫人遊春圖〉、顧愷之〈洛神賦圖〉、張擇端〈清明上河圖〉在內的許多古畫珍品。此後，〈虢國夫人遊春圖〉開始了第一次現代意義上的公開展覽，從此開啟了它的經典之路，被全世界觀眾所熟知。
 
　　這是一幅中國傳統的「卷軸畫」，畫在淡黃色絲絹上，平時被小心地捲起來，躺在恆溫恆濕的庫房之中。展出的時候，畫卷移至玻璃展櫃，把「畫心」—也就是繪有圖畫的部分—呈現在觀眾眼前。這段將近1.5公尺長的畫心，描繪了一列馬隊，一共八匹駿馬，從左向右行進。每一匹馬上均端坐一人，倒數第二匹馬上還帶著一個小孩，總共是九個人。除此之外，畫面中再沒有任何背景，也沒有畫家的題名。
 
　　你或許在展廳中見過這件名作，或許曾透過精良的印刷品與之邂逅，或許只是有所耳聞。你可能會被它深深吸引，也可能完全無感。無論如何，希望你有興趣更進一步了解它的價值。保留到今天的每一幅古畫，都經歷了幾百年到上千年不等的時光，都是古代藝術和古代歷史的親歷者。它們各自擁有獨特的故事，值得現代觀眾去了解。
 
　　我和大家一樣，透過觀看原作、印刷品，甚至現代手工臨摹本來嘗試接近這幅畫。在本書中，我會從藝術與歷史兩方面帶大家更好地認識它。小到人物性別和年紀的辨認、駿馬品種的辨識，大到唐宋歷史的考察，我希望這幅畫所擁有的多方面意義能夠為大家所認識。
 
　　那麼，現在就來進入這幅畫吧！
 
【從細節辨識畫中的真實年代】
 
　　畫面中的一頂幞頭、一件襴袍、一枚團窠紋樣，乃至髮髻、腰帶、馬具，都可能成為判斷作品年代的重要線索。透過唐墓壁畫、陶俑、石刻、傳世人物畫及相關文獻相互比對，可以發現畫中既保存盛唐題材，也混入中晚唐乃至宋代的視覺特徵。仕女所梳的髮髻、男子衣袍上的襴線、馬匹毛色與行進姿態，都讓「唐畫宋摹」不再只是籠統判斷，而能落實到具體可見的圖像證據。
 
【虢國夫人背後的權力、財富與女性生活】
 
　　畫卷所指向的並非單純的遊樂場景。楊氏家族的顯赫、長安宅第的奢華、華清宮與驪山的宮廷生活，以及唐代貴族女性騎馬、男裝、出遊的風尚，共同構成了畫面之外的歷史背景。虢國夫人在正史、筆記、詩歌與後世繪畫中留下截然不同的形象：既是盛世富貴的象徵，也成為文人反思玄宗朝政治與享樂風氣的重要人物。藉由文獻與圖像互證，人物不再只是畫中的美人，也重新回到真實的政治與社會脈絡之中。
 
【一匹馬，也能讀出藝術史】
 
　　馬在這幅作品中占據極重要的位置。紅沙毛、銀釐斑毛、青驄、三鬃馬，以及對側步、快步、奔馳等不同姿態，使畫面形成整齊而富節奏的行進感。將其與〈昭陵六駿圖〉、〈牧馬圖〉、〈五王醉歸圖〉等作品對照，還能看見中國古代畫家如何觀察馬的結構、毛色與運動方式。人物與馬匹的排列並非隨意組合，而是經過嚴密設計，使整支隊伍產生莊重、華麗而近乎儀仗式的視覺效果。
 
【從唐宋宮廷到今日博物館的千年旅程】
 
　　〈虢國夫人遊春圖〉真正迷人的地方，也在於它漫長而曲折的流傳史。宋徽宗、金章宗、賈似道、祥哥剌吉、王鐸、梁清標、安岐等帝王、權臣與鑑藏家，都在作品上留下收藏、題跋或裝裱的痕跡。宣和裝、明昌裝、收藏印與歷代著錄，讓這件作品本身成為一部濃縮的中國書畫鑑藏史。沿著這些線索追索，可以看見一幅古畫如何被觀看、命名、摹寫、收藏與重新解讀，也能理解今日所見的〈虢國夫人遊春圖〉，其實是千年藝術史共同塑造出的結果。
 
〔本書特色〕
本書從〈虢國夫人遊春圖〉出發，走進盛唐女性、服飾、馬匹、宮廷生活與藝術鑑藏的世界。透過史料、墓葬圖像與傳世名畫交叉比對，辨析畫中人物身分、時代特徵與繪畫細節，並追索作品自唐宋至清代的流傳與收藏，重新理解這幅名畫背後的歷史真相與藝術價值。